第(1/3)页 海雾最浓的时候,前沿潜望镜里,第一艘污染补给舰终于完整地挤了出来。 不是一个黑点。 是一整块在雾里缓慢蠕动的铁影。 艇首压着黑浪,船腹吃水极深,甲板上罩着一层湿漉漉的油布,像给尸体蒙了黑布。 紧跟着。 第二艘。 第三艘。 一艘接一艘,从雾带里排着队钻出来,航速稳得近乎傲慢。 它们没有大幅规避。 也没有乱打探照灯。 就像这片海,本来就该给它们让路。 潜航一号艇里,没人说话。 柴油机早就停了。 蓄电池供电下,整个艇身像一块沉在黑水里的铁。 只有仪表盘的微光,冷冷照着一张张绷紧的脸。 艇长周海平一只眼贴着潜望镜,另一只眼扫着角度尺。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。 嘴里叼着的那根火柴棍,已经被牙咬得发扁。 “距离。” 旁边的测距兵压着嗓子开口。 “三千一百。” “还在进。” 周海平没应。 他只是慢慢转着潜望镜。 雾里,补给舰后方又闪出几道更尖的黑影。 护航舰。 而且离得很近。 那不是普通护航距离。 几乎像拿身体贴着补给船走。 显然,对面也知道这批东西有多值钱。 鱼雷兵老唐手心全是汗,还是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。 “狗日的,这是怕死得不够快。” 没人搭话。 因为谁都明白。 离得近,不是好事。 打早了,鱼雷可能先撞护航舰。 打晚了,整支队列就滑过去了。 更要命的是,潜航队第一次实战接敌,真要这一口咬空了,今晚整个碎星湾布下的网,就先废一半。 周海平还是没动。 他盯着那几艘船。 盯着它们慢吞吞挤进预设航道。 盯着它们一点点和火控盘上的那几条线重合。 艇里安静得可怕。 连人的呼吸,都像是故意压在喉咙里。 耳机里也安静。 没有岸上的催促。 没有林晓的询问。 更没有陈峰的命令砸下来。 因为出港前,陈峰只说过一句话。 “出去以后,海上你们自己做主。” “谁先眨眼,谁先输。” 周海平记得很清楚。 也正因为记得清楚,所以这会儿他一动不动。 潜航一号不动。 潜航二号也不动。 黑水槽两侧,三艘伏击艇全像死了一样趴在海里,等那条最该捅的线,自己送到刀尖上。 “三千。” “二千九。” “护航舰左转两度。” “补给二号还在跟。” 一声声低报,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 鱼雷舱里,三枚已经上膛的鱼雷静静卡在发射管里。 冷。 沉。 像三条憋着气的毒蛇。 老唐把手按在发射柄旁边,指节一寸寸发白。 他嘴角动了动,还是没忍住。 “艇长,再不打,就滑过去了。” 周海平没回头。 “还没到。” 老唐急得眼皮直跳。 “护航舰贴得太近了,再拖——” “我说还没到。” 周海平这句不高。 可艇里一下就更静了。 老唐嘴一闭,不说了。 他知道,艇长不是在赌胆子。 是在等脖子。 补给船不是坦克,不是炮楼。 海上目标最怕的不是你打中它。 是你打在它最难躲的时候。 而那个点,往往只有一瞬。 早半拍,它能扭。 晚半拍,它能滑。 只有它自己以为安全、队列最整齐、航线最顺的那一瞬间,刀进去,才最深。 周海平额角已经见汗了。 可他的手还是稳。 潜望镜里,第一艘污染补给舰的巨大侧影正一点点放大。 船身满是黑色油垢。 舷侧还有几块焊补过的钢板。 像一头病得快死却还在硬撑的怪物。 而它甲板中央,那几个鼓包似的密封舱位,才是周海平真正在盯的东西。 那里面装的什么,不用猜。 不是毒囊,就是污染弹。 只要撕开。 今晚恶魔角外海,就得先炸一轮天。 “二千七。” “二千六。” “第一目标,进入一号射界。” “护航舰与目标夹角缩小。” “还差一点……” 测距兵越报,声音越低。 低得像是怕吵到海面上的那些鬼船。 周海平的眼睛终于眯了一下。 他看见了。 补给一号正压着黑水槽外缘进。 它为了躲开左侧暗礁,正在本能地轻轻右摆。 而它右边,那艘贴得最近的护航舰,也正在为了维持队列,微微让出一个身位。 就这一让。 补给一号的中后段舷腹,整个空出来了。 后面第二艘补给船,也正顺着队形,把自己的船头递进来。 三条线,在火控盘上骤然交叉。 就是现在。 周海平猛地吐掉嘴里的火柴棍。 “开一号管。” 老唐浑身一震,手瞬间扣上去。 周海平声音压得像刀刃磨铁。 “目标,补给一号中后段吃水线下。” “发射!” 咔。 机械卡锁松开的声音,在死寂的艇里格外清脆。 下一秒。 潜航一号艇微微一颤。 第一雷,出了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 只有一阵沉闷而克制的水流挤压声。 那条细长的钢铁鱼雷,从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去,艇尾推进器微微一亮,便贴着海水往前钻。 像一根被人射进雾里的黑针。 老唐心口狂跳,刚想喘气。 周海平第二道命令已经砸了下来。 “二号管准备。” “目标,补给二号首部下缘。” “放!” 第二雷跟着出水。 几乎没有停顿。 第(1/3)页